柳屯东大门距离黄河西岸十二里,大总官塔什海眼神阴郁的打量着柳屯的防御设施。
塔哈拉川河流由西北向东南穿过柳屯谷地直达黄河,柳屯基地沿河谷建设了层层防御设施,河流一侧的道路蜿蜒曲折,道路狭窄,柳屯的诸多塔楼扼守着道路的关键节点。
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略支点。
柳灵雨萧潜等人从东门出来,柳灵雨向塔什海遥遥拱手。
萧潜递给塔什海一盒雪茄,塔什海接过香烟,看到烟盒上是自己的画像,竖起手刀对柳灵雨道;“是谁把本总管的形象画在烟盒上?
画像的动作呆板形象丑陋,极大的损害了本总管的威信,是谁干的!”
萧潜道;“大总管啊,是易水湖商行李银河建议请大明帝国曾经的大同巡抚大人画的。
士林中人士认为,画像中的人物容貌伟岸形象独特,评价非常正面!”
塔什海的手刀狠狠劈下道;“我就知道李银河这个混账行子不干好事,他征得本总管的同意了吗?
李银河还有没有信誉?”
萧潜帮助塔什海点燃雪茄道;“萧某是李银河的义兄,我这个义弟做事跳脱,但是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塞外商行去年同意向林丹汗缴税,大总管要求缴纳九十九头羊九百九十袋食盐,萧某亲自将这些物资交割给青城。
大总管,我们说到做到,信誉满满啊!”
塔什海眼神阴郁口中喷出一串烟圈道;“你们今年还没有落实税额呢!”
柳灵雨道;“大总管,你是我们的老朋友,既然来到柳屯就是我们的贵客,我们骑马去办公室谈谈。
贵客临门,柳灵雨要好好招待一番。
至于其他事情,我们慢慢商量。”
柳灵雨萧潜白兔陪同塔什海骑马沿谷道向十几里外的办公室行进。
沿途防御塔楼上商军戒备森严,两个村落由青壮辅助商军防护,每个防御设施上都配置了火炮。
柳屯之内仓储连片,村落之间新建了大量商铺,在柳屯谷地经营商铺的商贾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批在柳屯谷地安家的百姓。
他们玩味的观察塔什海一行蒙古贵人,眼神之中没有恐慌。
塔什海下马进了柳屯办公室,柳灵雨为塔什海煮奶茶,塔什海敲着桌子道;“你们敢让本总管观察柳屯谷地,是告诉我你们有信心防御大汗的进攻吗?”
柳灵雨将奶茶端给塔什海道;“大总管,人生除了打打杀杀,其实还有很多的事情可做。
柳屯周边的物资都集中在本地仓库之中,我们已经向农牧民分发了棉衣皮袄,我们正在为过冬准备物资,目的是保证商行下辖乡社农牧民都能安全度过寒冬。
柳屯计划在下辖清水河君子津等地增设学校,我们很忙啊!”
塔什海撇撇嘴道;“大汗的军队战无不胜,麾下勇士却缺衣少粮,部落牧民没有过冬的物资储备,你们如此富裕,这不是正常的现象。
你们需要向青城纳贡。”
柳灵雨道;“劳动创造价值,财富积累和牛羊的数量增长需要艰辛的劳作,而不是完全依靠刀剑和抢劫。
商行塞外商栈的富裕是我们艰辛劳作的成果。我们是独立的机构,不是大汗麾下的部族。
我们不需要向任何机构纳税。”
萧潜咳嗽一声道;“塞外呢一直遵循强者为尊的规矩,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塞外商行的商栈,青城与大明边军是漠南最强的三股势力。
在河套地区呢,商行的势力已经远超青城的力量,无论从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来说,我们都超越了青城。
这是现实。”
塔什海盯着萧潜道;“大汗是漠南漠北的共主,不服从大汗规矩的部族都要面临大汗的怒火,很多部族已经完全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你们如果不服气,结局也是如此。”
萧潜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漠南漠北地区道;“历史上,这片区域属于游牧民族活动区域,自古以来,无数游牧民族在此地繁衍生息,他们建立了强大的政权,例如西羌匈奴东胡等等。
他们在历史上存在过,这些强大的游牧民族的名字最终消失了,他们的后代跟其他部落融合发展形成现在的蒙古民族女真民族等等,他们之中的很多民族融入了华夏民族。
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部族,最终都会融入华夏民族的大家庭。”
萧潜对塔什海道;“大总管,易州农院政经教材有一篇文章非常好,讨论的是信用问题。
萧潜研读了很多遍,我希望向大总管汇报一下读书心得。”
塔什海拿起一根雪茄,柳灵雨赶紧为其点燃香烟,塔什海满意的点点头道;“我是青城管理层中不多的文化人,大量的军事行动消耗了我的宝贵学习时间。我非常欣赏好学的年轻人,你说来听听!”
萧潜笑道;“信用的本质就是我们心中对一个人一个机构一个帝国的价值判断。
大总管,我们探讨信用偏重于货值领域,那么你是否认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塔什海点点头;“大军出动粮草先行,发动战争需要提前准备武器马匹粮食等战略物资。
但是,我对经济彻底影响管理者持怀疑态度。大汗进行蒙古人的整合战争很少考虑货值因素。”
萧潜没有争论继续道;“教材将信用总结为三个维度。第一个维度,信用的最高级属于伦理道德的层面,别人是否认同你的伦理道德。
第二是契约精神,就是别人认为你有没有能力履行一种契约,从货值方面来讲信用意味着借贷,你有没有能力履行契约。
第三是创造信用的能力。你有没有能力或者实力完成契约。”
萧潜对塔什海微笑道;“大总管,易州商会对易水湖商行发行货币是从三个维度进行考量,商行对于贸易伙伴也是从三个维度进行评级。
我来解释一下商行的信用。商行行商天下基于华夏以民为贵的伦理高度,这是中华先贤们解释了天道之后对人道治理最殷实的期待。
我们本着贸易一方造福一方的原则从事货值活动。以塞外来说,为本地商贾创造一个公平的交易平台,为本都百姓创造物资极大丰富的富裕现实。
道并行而不悖,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萧潜道;“大明帝国在民生领域并未做到以民为贵,所以官僚贪腐百姓赤贫动乱不断。
商行以此为借鉴,推动货币良性流通建设美丽乡社,从目前情况来看,商行下辖乡社百姓能够依靠劳动实现温饱。
这在塞外是极其难得的现象。
您认同吗?”
萧潜看塔什海点头继续道;“商行遵循华夏伦理实现共同富裕,站在道德领域的制高点。商行为了实现共同富裕,规范了营商环境为百姓提供谋生机会。
各级商栈为百姓提供了学校惠民药房养济院。”
萧潜将惠民计划书推给塔什海道;“这是已经建设和即将建设的惠民计划方案,您可以了解一下。
商行塞外商栈是商行与乡社百姓共同建设的商栈,双方是共生共存的一家人。
商行依靠帝国不断扩展商道,在帝国东北,商行已经经营奴儿干都司,在塞外西北,商行建设了巴彦淖尔城池,商道向阿尔泰山以西稳步推进。
大总管,商行希望同青城共同建设塞外,我们的西域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进行经营。
那里将通过我们的努力回归中原帝国的版图。”
塔什海叹口气道;“大汗需要整合蒙古部落,但是情况非常不顺利,大汗的蒙古军队在衰弱,而蒙古各个部落不愿意接受大汗的指挥。
我们还要去征服他们。”
萧潜摇头道;“大汗希望蒙古部落听从号令,但是各个蒙古部落认为大汗没有信用。
大汗除了喊出整合蒙古部落的口号之外,在契约精神以及创造信用领域全部失败了。
大汗并没有给与牧民安定的生活,也没有让所以人看到富裕和平的希望。
不断的征伐迫使蒙古各个部落远离大汗,左翼蒙古的嫡系牧民向军队贡献了青壮和所以财产,但是,没有人关心他们的疾病和温饱,他们时常饥饿甚至无法度过今年的冬天。
大总管,蒙古骑兵骁勇善战,但是他们太疲惫了,他们的实力在急剧削弱,他们的家眷无法保证温饱,他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实话说,商军的军事素质军事装备以及资源储备不是你们能想象的也不是青城能够战胜的。
你们能够暂时停止军事行动吗?”
塔什海摇摇头道;“青城肯定会向周边用兵,目的是积攒过冬物资以及准备明年的军事行动。
如果从你们的商栈或者大明边镇抢不到物资,青城的军队以及下辖部落将难以过冬。
大汗准备去河西大草滩修养生息,那里有信奉红教的部族提供支持。
右翼大总管已经出发探查沿途情况,大汗将率领一支精锐部队打破大明延绥边墙,直插河西大草滩。
我来到这里,说明大汗不想集中所有力量与你们决战,你们发展的很不错,大汗认为与你们作战得不偿失。
我将留守青城并负责属民度过寒冬。所有的左翼部落属民都在青城附近度过寒冬。
大汗将会对你们进行必要的军事试探,大汗出发之后会有一支精锐骑兵袭击你们的基地。”
塔什海看着萧潜道;“我希望用我个人的信誉与柳屯口头约定,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帮助青城的牧民度过寒冬。”
萧潜看向柳灵雨,柳灵雨点点头对塔什海道;“大总管,柳屯可以提供一批物资帮助大汗去往大草滩。
物资不会很多,可以保证三千士兵十五天的补给。
柳屯可以帮助青城牧民度过寒冬,我们还要讨论救助方式。除了正常的贸易活动,我们不会给你增加特别的要求。”
塔什海意外道;“你们不怕牧民明年帮助大汗攻击你们吗?”
柳灵雨笑道;“我们与大汗一直在进行贸易合作,大汗不在意掌控经济权力,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追加的特别条款,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与您是朋友,您为我们立足河套以及勘测漠北提供了莫大的帮助,我们帮助青城既是帮助牧民争取活的希望也是还您个人情。
大汗是左翼蒙古的首领,牧民明年如何抉择是他们的自由。”
柳灵雨叹口气道;“塞外生存太艰难了,我们有信心创造信用,我们希望更多的百姓跟随我们去收复辽阔的西域。
我们希望以后开疆扩土之时与您并肩作战。”
易水湖的湖水依旧碧波荡漾,进入十月之后,靠近湖边的浅滩开始出现薄冰。
李银河站在湖边对眺望湖水的袁可立道;“天气寒冷了,乡社农户们开始换上冬装了,您要注意防寒啦 !”
袁可立轻轻咳嗽几声,指着在田野中挖泥的一群人道;“你的徒弟们在做什么?”
李银河道;“袁大大,我本来要给他们讲课,你突然把我叫到易水湖码头谈话,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我安排他们去湖边田野里挖掘一些泥鳅。
易水湖边缘淤泥里生活着大量泥鳅,这些野生泥鳅营养丰富,但是土腥味太重,乡民根本不吃。
银河用清水给泥鳅去沙土用油煎去腥,反复处理之后,泥鳅成为一种大补的美食。
军士川的刘鸿训大人要求银河每个月给他三十斤泥鳅,作为他工作的补偿。
真是太残暴了!”
袁可立笑道;“昔日的首辅给你教导乡民,要你一些泥鳅,你抱怨什么!
乡民舍不得用油煎制泥鳅,说起来还是太穷啦!”
袁可立看着湖水道;“你要求所有农户配置棉被棉衣,我已经督促商行将物资下发给农户了。
银河,你如何能够找到如此多的棉布棉花?”
李银河道;“袁大大,这个事情涉及很高深的货值理论,您客观评价一下,银河厉不厉害!”
袁可立点点头道;“老夫查阅了历史资料,你做得这件事还真是没有先例。
即使史书记载的盛世,在民生领域也做不到商行的力度。
非常了不起!”
李银河眉飞色舞道;“让农户富裕属于货值领域非常高深的理论,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啦!
首先市场上有货,其次商行需要根据货值规律拿到货。”
袁可立皱眉道;“说重点。”
李银河赶紧道;“劳动创造价值,资本创造价格。
我的意思是资本创造价格,同时创造需求。商贾逐利,只要给与他们合适的暴利,他们会向你交付商品。
帝国早期为了解决边军粮食供应问题,使用开中方法让利于商贾,调动了商贾在边镇开荒的积极性,大大增加了粮食产量。
商行加价收购帝国的粮食棉花棉布,运河是帝国的经济动脉,我们获得了大量粮食布匹。
但是,帝国境内的棉布数量远远不够,商行在辽东发布了收购要约。
望加锡人葡萄牙人向东江镇云从岛运送了大量粮食布匹。
据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的统计数据,东南亚每年输入百万匹棉布,棉布的提供者是印度东西海岸的各个城邦。”
袁可立眼睛微闭道;“这么多的棉布啊!”
李银河道;“袁大大,中华帝国应该睁开双眼观察世界,我们不是地球的中心,世界很大。
单说棉布贸易,棉布在东南亚是传统大宗商品,衣食住行,衣服排在第一,可见布料的重要性。
据葡萄牙人说,经营棉布贸易的商贾很多,做的最大的是荷兰人,他们依靠武力掌控东南亚商道,不仅仅控制香料贸易也控制棉布贸易的绝大部分份额。
百万匹棉布只是东南亚需求的一般数额,更多的交易船只没有经过马六甲,也没有办法得到确切数据。
荷兰人非常霸道,他们抢夺了葡萄牙昔日的贸易区域,将葡萄牙人挤出香料和棉布市场。
商行在经营东亚航线之时与荷兰人产生竞争,商行经过战争暂时控制了台湾经琉球王国至日本的商道。
我们将粮食棉布等商品需求向所有人公示,这涉及他们购买帝国丝织品高端瓷器纸张等紧俏商品的份额。
在东南亚,棉布只是普通的大宗商品,葡萄牙人英国人东南亚商贾需要不受荷兰人控制的市场销售粮食布匹,大明帝国以及东亚就是潜力巨大的购买市场。
这些商贾具有国际商贸的视野,望加锡人已经向云从岛交付了三千石粮食布匹,葡萄牙联合英国人向济州岛商栈交付了两千石布匹。
他们的眼光和冒险精神还是值得敬佩的。”
袁可立揉着脑袋道;“荷兰人如果控制东亚商道,这些商贾的冒险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李银河道;“袁大大,荷兰是欧洲地域狭小人口百万的小国,他通过金融创新组织了一个邦联国家并创立了新型公司制度。
荷兰人的船队能够联通世界是一个奇迹,但是,他的政体以及实力无法支撑庞大的市场份额,目前他的海洋贸易蒸蒸日上,其实危机四伏。
在亚洲市场,荷兰人需要集中力量保证巴达维亚以及香料商道的安全,他在台湾以及东亚商道的力量非常有限。
葡萄牙人的实力在衰落,但是在帝国濠境有稳固的基地,目前控制着亚洲最重要的马六甲海峡。英国人在东帝汶的商栈被荷兰人捣毁雇员被荷兰人杀害,英国人退出东南亚转而经营印度基地,他们控制着一部分棉布的产出基地。
英国东印度公司希望帮助葡萄牙人共同开拓东亚市场,他们对荷兰人保持仇恨态度,因为荷兰人想依靠暴力独霸亚洲的贸易。”
袁可立缓缓道;“濠境的葡萄牙人一直要求同帝国直接贸易,帝国的广东政府与葡萄牙人一直在合作,为什么朝廷对濠境没有重视?”
李银河微笑道;“每年,濠境与广东的贸易额超过一千万两白银,朝廷没有收到任何商税。
在朝廷,濠境的情况自然被人刻意忽略了!”